一 次 失 败 的 表 扬
------对表扬的重新认识和深层思考
浙江余姚市小曹娥镇校 刘永永
教育激励主要有表扬和惩罚两种①。其中，表扬是一种最廉价，最易于使用且最有效地激发学生学习动机的教育手段②。因为，小学生上进心强，能积极响应老师的号召，对于老师的激励他们非常重视，都会努力去做。在研究者、教育者、家长眼里，表扬能直接增强内在动机。我也从未怀疑过表扬的积极意义，然而那一次，使我对这“真理式”的做法产生了疑问。
[故事描述]
在上完（浙教版小学美术十二册）人物速写《劳动中的人物》一课，我留了一个课外作业，要求学生回家画一幅劳动中的父母，不能临摹。这次写生作业难度较高，一方面检测学生用线抓形的能力，另一方面体验父母的辛劳，培养亲子情感。我总以为这是充满人情味的作业，学生一定能画出一批高质量的作品来。然而，学生交上来的作业却令我大失所望，一批优秀学生的写生作业也如同幼儿涂鸦。
正当我气愤之时，一张清秀的作业映入眼帘。作者是一个文静女孩，叫小霞（化名）。小霞平时沉默寡言，平淡得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这张作业小霞并没有写生，而是一张临摹作业，但相对于其他作业，小霞画得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画虽不符合要求，但这种学习态度比优秀学生好上百倍，我倒破例要好好表扬她一番，好触触令我失望的“宠儿们”。
带着这种想法，我步入课堂。在小结了上次作业不足之后，我大声对学生说：“同学们，有一张作业我在这里要重点表扬，那就是小霞同学的作业，她的作业比每一个同学都认真！”学生们把目光都移向小霞，小霞满脸通红，眼神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说着，我把作业放在显示台上。“临摹的！”学生们不满地说，“这样的作业我们也画得出来!”教室里顿时议论开了！我立即发话：“小霞同学虽然是临摹作业，但态度比我班几个兴趣小组的同学都好！你们虽然绘画水平不错，但态度不认真了，连小霞都比不过！”说着我朝几个“宠儿们”瞪了瞪，他们都有惭色。忽然，只听它“叭”的一声，循声望去，小霞把铅笔盒重重地摔在地上，竟扒在桌了抽泣
起来！面对小霞这突如其来反常的一幕，学生们都目瞪口呆，而我在一旁一阵茫然：真想不到，平时一个连说话都有点害羞的小姑娘，竟发这么大的脾气……难道我错了？难道表扬也有错？……
[反思和研究]
一、 表扬失败的根源和反思
这是一次失败的表扬，我对小霞的表扬不但没能激发积极的学习情绪，反而增加了她的心理压力，加剧了师生间的心理冲突，酿成了一个学生强烈的排斥心理和逆反心理。表扬这个学生喜闻乐见的激励手段在这里竟然会如此贬值！
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结果呢？让我们对表扬实施的全过程进行分析。首先，看看表扬的初衷：教师布置了一个有难度的作业，但优秀学生画得如同涂鸦，这与教师的意愿相违背。小霞的作业虽是临摹的，但很认真，这加剧了教师对那些“宠儿们”的不满，于是萌发了有意拔高小霞作品的质量来达到鞭策其他学生的目的。教师设计表扬的根本意图“不在于激励，而在于批评”。其次，从表扬的实施过程看：教师把“临摹”作业展示出来，学生都不能认同，他们马上意识到这是教师有意拔高，而非这张作品有多少可取之处。教师在使用激励性语言时，用”态度比我班几个兴趣小组的同学都好。”采用横向比较，教师把“态度”这个可控的、不稳定的因素作为评价的杠杆，对优秀学生“态度”的批评，其实是对他们“绘画能力”的肯定，“批评”非批评。“态度不认真，连小霞也比不上！”表面上是对小霞学习态度的肯定，其实则在不断地暴露“小霞能力不如别人”这个缺陷，“表扬”也非表扬。最后，从小霞方面看：她一向沉默少言，是一个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这次作业难度大，由于能力不足，她没有按老师的要求写生，偷了一个懒，临摹了书上的范画来搪塞老师，只希望不受到批评了就是大幸。而老师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反而极力表扬了她认为不应该表扬的作业，因此，小霞觉得老师表扬很虚假，再加上同学们反对的压力，使一个不善于表露情绪的女孩所积蓄的愤怒超出零界点，于是采取“极端”的手段来发泄情绪。
从“表扬是为了批评”，到“表扬反而暴露了学生的不足”，再到“学生认为表扬的虚假而发怒”，从中最关键问题在于教师。教师表扬不真诚是造成本次消极后果的根源。
一般来说，如果表扬不是自然而发的，而是精心设计于操纵个体的行为的，就会被接受者认为是虚假的，也是无效的③。有研究指出，当表扬显得过于热情或过于空泛时，就会被看成是不真实的。不真诚的表扬有以下危害：
第一，表扬与自我看法不一致，导致消极行为。空泛的表扬就可能使人感到它与自我现有看法不一致，这样的表扬会导致学生自我批评。更为严重的是有些学生为了消除消极表扬与现实看法的不一致，故意行动反常或表现不良。在案例中，“老师对临摹作业也会表扬”与“临摹作业是不能表扬的”产生矛盾。于是，学生趋于权威，对自己的学习行为产生深深的悔恨和自责，最后导致消极行为的产生。
第二，表扬内容与学生学习过程存在差距，产生负面情绪。不真诚的表扬往往有意拔高表扬的内容，使学生学习过程有意美化，反而加大了与客观实际的差距。如果一个学生仅仅有某个领域的技能，教师却吹捧他是有高超的能力，显然这个表扬不可信，使学生产生压力；如果学生没有经过努力，而教师却表扬他努力，更会使学生难堪。在案例中，教师大力表扬小霞“态度端正”，而在实际作业时，小霞没有按要求作业，而是自作主张以临摹代替写生，本身这种做法“学习态度是不端正”的，而教师的表扬加大了与实际学习的差距，使学生产生强烈的欺骗感，导致逆反心理的产生。
第三，消极表扬导致师生关系，生生关系的滑坡。不真诚的表扬，使被表扬者感到不舒服，表扬越脱离现实，这种不舒服感越大，从而激起学生对教师的强烈反感，使师生关系日趋恶化。对学生而言，一方面使被表扬者觉得其他同学施加的压力，另一方面使被表扬者孤立，从而产生同学对他（她）的不信任，导致学生之间不合作，不友善，不互助，同伴关系紧张。
可见，表扬并非都有积极意义，不真诚的表扬是有害的。表扬是否真诚是激发学生内部动机的主要因素之一。越真诚的表扬，越有助于激发学生奋发向上的取进精神和良好表现④。反思我们的教学，我们如何做到真诚的表扬呢？
1． 表扬是真实的欣赏。
教师对学生良好的学习行为给予真诚的关注和发自内心的欣赏，不能带有某种目的和企图。切不可为了降低别人而有意拔高某个学生。
2． 表扬要符合实际。
高于实际的表扬会使学生产生挫败感和无助感，同时也让学生对教师产生怀疑。因此，表扬的内容要与学生实际行为相一致，要让学生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成绩和进步，同时也要让其他学生信服，从而产生更高目标迈进的愿望。对摸不准的学生行为，教师不可草率下定论，可以通过调查，证实学生的行为后再给予表扬。
3． 表扬要善于运用非言语行为。
非言语行为是指教师的一个亲切微笑，关爱的抚摩，满意的点头，赞许的眼神，为了让学生感受到教师的表扬是发自内心的，用非言语行为进行强化效果好。
4． 表扬要注意层次性。
教育对象在年龄，性别等方面有所差异，因此表扬也要注意层次性。实验表明，中高年级故意表扬对个性的激励作用不明显，而低年级故意表扬效果较好。对容易的任务进行表扬，对低年级有积极作用，而对高年级也许有消极作用。对男生进行能力方面表扬能激发动机，而对女生在努力方面表扬效果更佳。因此，教师要根据学生的特点选择表扬的内容和方式，可避免表扬的消极作用。
5． 表扬要基于良好的师生关系。
和谐的师生关系是表扬产生积极作用的人际背景。如果师生间是充满爱的关系，那么教师的表扬就会被知觉为真诚的，也具有帮助的；相反，在冷漠、冲突、紧张的师生关系中，教师表扬会使学生产生惊异，甚至被认为是故意的。因此，教师在平时教学中要善于营造良好的交往氛围，努力建立充满关爱的师生关系。
6． 表扬要体现发展性功能。
发展性评价通过强调学生的进步和成就而非失败和缺点来提高学生的自信心，激励他们进步④。如果表扬只停留在笼统的“好”、“还可以”这个层面，学生努力的方向是模糊的。因而表扬也要体现发展性，既对学生进行肯定，又能具体、准确地指出学生努力的方向，这样会使学生体会到教师的良苦用心，会以勤奋努力等积极的行为来回报。
二、 表扬和学习动机的再认识
表扬的失败，对我们在表扬和学习动机的认识上敲响警钟，要我们从固有的思维模式中解放出来，对表扬和动机的关系再作一次深入认识。
（一）表扬对学习动机作用的再认识。
表扬不仅能增强学生的学习动机，它还会削弱学生的学习动机。
1．表扬增强学习动机的观点。
表扬能增强动机是显而易见的。经常性表扬与学生积极能力的自我知觉呈正相关，学生对能力积极的自我看法又能增强自豪感和对未来成功的期望，激发附属内驱力，增强儿童参与活动的愿望。
2．表扬削弱学习动机观点。
表扬使用不当，不符事实，无限扩大，无限拔高，会使表扬贬值。表扬不注意学生年龄特点，个性特征，给学生为持续良好的表现常带来太大的压力，从而抑制冒险，降低自主感。有时对特别容易的任务进行表扬，还会使个体产生自己能力低下的推理，降低自我评价，从而削弱动机。
（二）表扬产生正向激励功能的条件的再认识。
表扬要对学习动机产生正向功能是有条件的，忽略了这些因素，教师实施的表扬可能会产生消极作用。要使表扬对学生动机产生积极作用，除了教师要真诚以外，还有如下条件：
1． 对能力和努力的归因。
表扬通过对学生归因方式的影响来影响学习动机。对学生能力进行表扬能增强对挑战性任务的自信，但激励时间很短；而对努力进行表扬，激励时间较长，但遭到失败时会认为能力缺乏。因此，对学生进行表扬时，表扬的立足点要根据学生的实际，能力强的学生多关注努力程度，学习努力的同学，多发展他们的能力。
2． 突出学生的自主感。
当表扬突出学生参与活动外在原因，如运气、机会、环境等，会损害内在动机；如果表扬指向学生内在原因，如能力、水平、创新等，就会提高内控感和胜任感，增强学习动机。
3． 教师合理的期望。
当教师的表扬能够传递合期的期望时，能增强动机，老师的表扬使学生知道努力的方向，可以激发内部动机；如果期望过高或过低会损害学习动机。
（三）小学生外显特征与学习动机联系的再认识。
如何直接判断表扬的效果，是一项较复杂的工作。小学生很纯真，时常“喜形于色”，内心的感受常常写在脸上，表现在行动上。因而，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小学生的外显特征，来初步掌握表扬所产生的作用，来提高教师对表扬的调控能力和应变能力。我们主要观察三个方面的外部变化：
1．表情变化
从学生的表情变化可以看出表扬对学习动机的作用。表情中主要看脸、眼、嘴等器官的变化，见表1：
表1 表情变化与表扬对学习动机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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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 |
眼神 |
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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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极作用时 |
变红、变青 |
兴奋、渴望、明亮、友善、害羞等 |
庄重、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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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极作用时 |
无表情 |
敌视、漠视、分散、傲视等 |
上翘 |
2． 动作变化
小学生的动作变化一般体现在：坐姿、听讲、作业三个方面。从学生的动作变化也可以判断表扬对动机的作用，见表2：
表2 动作变化与表扬对学习动机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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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姿 |
听讲 |
作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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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极作用时 |
挺直、有力、端正 |
举手、专注 |
端正、正确、及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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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极作用时 |
弓身、松散、抖动 |
发呆、开小差 |
潦草、正确率低、拖拉 |
3． 注意力变化
一般情况下，教师的表扬能使学生注意力集中。低段注意力持续时间虽短，但变化明显，高段注意的持久性加强。而表扬不正确时，学生注意力会更分散。
在判定表扬的作用时，“神态、动作、注意力”三方面要综合考虑，特别是学生性格、年龄、性别不同，表现有所区别。一般情况下，内向的学生表现含蓄，在表情和注意力方面表现明显，而外向的学生动作方面表现明显；低年级学生在座姿、眼神、注意力等方面变化大，而高年级学生在脸色、作业、听讲等方面变化明显；男生在动作、神态方向面相对变化明显；而女生在作业、注意力、眼神方面变化突出。
总而言之，表扬对学习动机的作用不仅有正向作用，还有负向作用。表扬对学生产生积极作用是有条件的。小学生的外在表现具有一定规律，它可以帮助我们对表扬进行有效调控。通过本次案例的研究，最终目的还是提高我们对表扬的认识。
注 释
①李祖超 . 教育激励[J] . 中国教育学刊 , 2003（5）：8
②吴增强 . 现代学校心理辅导[M] . 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 , 2001 . 74
③范春林 . 表扬与内部动机关系的研究[J] . 中国教育学刊 , 2005（9）：50
④许爱江 . 对发展性评价本质的思考[J] . 中国教育学刊 , 2005（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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